 (9月12日西貝門店 黃興利攝影) 這個秋天,預制菜中國餐飲市場正上演著一場比商戰更具話題性的漩渦西貝交鋒:西貝創始人賈國龍一邊堅稱“門店100%沒有預制菜”,放話起訴網絡紅人羅永浩并開放全國370家后廚自證清白;另一邊,場因羅永浩也毫不示弱,任危直接甩出10萬元懸賞,預制菜向全網征集西貝使用預制菜的漩渦西貝證據,雙方隔空對峙的場因態勢迅速引發公眾關注。 這場圍繞“預制菜”的任危爭論,早已超越兩位公眾人物之間的預制菜個人交鋒,更像一面清晰的漩渦西貝鏡子,折射出中國餐飲行業在工業化狂奔進程中,場因與消費者認知之間那道越來越深的任危鴻溝。西貝究竟是預制菜不是預制菜或許已不那么重要——消費者心里自有衡量,更重要的漩渦西貝是,這堂由10萬元懸賞和370家開放后廚共同撐起的場因“公開課”,正逼著餐飲業思考:與其爭執“預制菜”的定義,不如直面本質:當餐飲走向標準化,究竟該如何提供新價值讓消費者心甘情愿買單。 “預制”爭議 這場隔空對戰始于9月10日下午,羅永浩在社交賬號發文稱,自己和同事去西貝吃飯,“發現幾乎全都是預制菜,還那么貴”,并稱“希望國家盡早推動立法,強制飯館注明是否用了預制菜”。 面對羅永浩的質疑,賈國龍于9月11日晚間作出強硬回應,表示“西貝現在門店100%沒有預制菜”,還做出將對羅永浩提起訴訟的表態;為進一步自證清白,他同時宣布,從9月12日起,西貝全國370家門店將全面開放后廚,接受消費者的現場監督。 在風波愈演愈烈之時,9月12日,《華夏時報》記者實地走訪了北京市西城區某西貝門店,試圖探尋這場爭議背后的關鍵點。在就餐區點餐結束后,記者向店員提出進入后廚一探究竟的請求。獲得準許后,依照指引完成洗手消毒、佩戴好口罩帽子和防護外衣,再通過手機小程序完成實名登記。隨后,記者跟隨工作人員,第一次踏進了那道分隔餐廳與后廚的門。 午餐高峰時段的后廚一片忙碌,記者看到師傅們正專注地現場翻炒蔬菜,鍋中升騰的熱氣與食物散發的香氣彌漫在整個操作間。然而與此同時,記者也注意到一些菜品以不同的方式呈現在后廚:大盤雞、土豆牛肉條中的主要食材——雞塊、牛肉條等已經烹制完成,被分裝于一次性食盒內。 據門店人員解釋,這些產品均為當日早晨在門店內現場炒制并封裝,旨在最大限度縮短出餐時間,保證上菜效率。而大盤雞中搭配的面條,則來自新疆瑪森食品,經西貝中央廚房統一調度配送至門店。 羅永浩與賈國龍的爭論焦點,集中于一個核心問題:西貝門店產品究竟算不算“預制菜”? 關于“預制菜”的界定,監管部門早有明確說法。根據去年3月市場監管總局聯合多部委發布的《關于加強預制菜食品安全監管促進產業高質量發展的通知》,預制菜也稱預制菜肴,是以一種或多種食用農產品及其制品為原料,使用或不使用調味料等輔料,不添加防腐劑,經工業化預加工(如攪拌、腌制、滾揉、成型、炒、炸、烤、煮、蒸等)制成,配以或不配以調味料包,符合產品標簽標明的貯存、運輸及銷售條件,加熱或熟制后方可食用的預包裝菜肴,不包括主食類食品,如速凍面米食品、方便食品、盒飯、蓋澆飯、饅頭、糕點、肉夾饃、面包、漢堡、三明治、披薩等。 市場監管總局相關司局負責人當時就該通知答記者問時提及,“考慮到連鎖餐飲企業廣泛應用中央廚房模式,其自行制作并向自有門店配送的凈菜、半成品、成品菜肴,應當符合餐飲食品安全的法律法規和標準要求。中央廚房制作的菜肴,不納入預制菜范圍。” 這也正是賈國龍堅決否認的底氣所在。在9月11日晚的回應中,他明確表示:“西貝現在門店100%沒有預制菜”。然而,規定歸規定,消費者的認知卻是另一回事,目前多數消費者仍會將“非現場烹飪”的產品一概認為是預制菜。 “這次西貝的輿論風波主要問題是在于消費者知情權的問題,預制菜已有比較明確的定義,但這個定義并不完全符合消費者心目中的定義。”9月12日,凌雁管理咨詢首席咨詢師、餐飲及食品行業分析師林岳在接受《華夏時報》記者采訪時表示。 談及關于“預制菜”的爭議,一位熟悉餐飲行業的業內人士在9月12日也對本報記者表示:“餐飲經營者強調自家產品不屬于‘國家標準的預制菜’。但問題的核心在于,消費者吐槽時依據的究竟是國標定義,還是自身的主觀感受?”在其看來,餐飲品牌真正需要重視的,不是如何用行業標準去“教育”消費者,而是應該放下身段,傾聽并理解他們的真實想法和顧慮。 “從建立品牌信任和口碑的角度講,餐飲企業應該主動告知各個菜肴的情況,可以在菜單備注說明,提前告知消費者菜肴的制作方式、配料等,讓消費者一清二楚、自行選擇,這才能最大化地避免類似沖突。”林岳對本報記者表示,隨著行業標準的完善以及工業化的成熟,預制菜其實并沒有那么可怕,餐飲企業也應該正視消費者的需求,平衡自身運營的成本來設計菜品,最關鍵的是公開透明,提供更多的情緒價值。 記者關注到,西貝在9月12日下午發布的《西貝全體伙伴致顧客的一封信》中,已詳細列出羅永浩所點菜品的生產制作流程。 神秘的“央廚” 近年來,中國餐飲行業的高速擴張背后,隱藏著一個不容忽視的推動力——中央廚房的快速崛起。2011年左右,伴隨商圈餐飲引領的連鎖化浪潮,中央廚房在行業中的滲透率得到顯著提升。以餐飲品牌“小菜園”為例,在其上市募資計劃中,就明確將部分資金用于翻新現有中央廚房、增設新生產線以及建設新的中央廚房設施。 然而,這個支撐著餐飲企業規模化發展的核心環節,卻始終對公眾保持著神秘面紗,更關鍵的是,多數餐飲品牌在中央廚房的宣傳上長期處于“被動回避”狀態,進一步加劇了公眾認知偏差。 在本報記者對于餐飲行業人士的采訪過程中了解到,從發展邏輯而言,中央廚房幾乎是連鎖餐飲品牌的必然選擇,它有效解決了產品標準化的問題,不僅大幅提升質量穩定性和出品一致性,也支撐起門店快速復制的底層能力,不過,由于餐飲品牌極少主動向公眾科普中央廚房的運作模式、食品安全保障相關優勢,導致不少消費者對中央廚房缺乏清晰認知,將中央廚房產品直接等同于“預制菜”,也使得這一模式蒙上消極色彩。 據媒體在2022年11月報道,截至當時,西貝在全國設有7大超級廚房,包含四家央廚,此外,呼和浩特的兩個央廚建設在持續推進中。如今,將近三年時間過去,對于最新的央廚數據、上述兩家央廚建設進展、央廚對于全國所有門店的配送頻率等情況,9月12日,本報記者采訪西貝方面,但并未獲得相關回復。西貝央廚的神秘,在一定程度上加劇了公眾對其菜品制作方式的猜測,也使得此次“預制”爭議更加撲朔迷離。 嘉世咨詢合伙人李應濤9月12日在接受《華夏時報》記者采訪時分析指出,西貝作為中國餐飲行業的頭部品牌,此次引發廣泛爭議的核心在于,消費者對其高端定位的認知與企業當前工業化運營模式之間出現了顯著矛盾。這一沖突不僅存在于西貝,也是整個餐飲行業所面臨的共同課題。 “中國餐飲業正不斷向高效率、工業化方向發展,大部分連鎖品牌為實現規模擴張,必須依托中央廚房實現產品標準化,從而保證口味與質量的穩定,這一模式的確為消費者帶來了更一致的產品體驗,也從供應鏈層面提升了質量可控性。然而,中餐文化中強調的鍋氣、現場烹飪感及個性化體驗,在這種標準化生產中難以保留,導致消費者心理產生價值落差。”李應濤表示。 在李應濤看來,由于溝通缺失,餐飲行業對后廚工業化宣傳不足,五六年前“中央廚房”仍是企業宣傳的正面標簽,如今卻因輿論導向變化成為貶義詞,餐飲企業普遍回避提及后廚工業化流程,信息不透明進一步加劇了消費者猜疑。 消費疲軟下定價爭議 在當前餐飲行業普遍面臨增長放緩與消費疲軟的大環境下,西貝所陷入的這場風波,更凸顯出企業面臨的深層挑戰。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今年上半年餐飲收入達27480億元,雖同比增長4.3%,但較2024年同期7.9%的增速明顯放緩,直觀體現出行業的整體承壓。 聚焦餐飲上市企業,今年上半年,海底撈、九毛九、呷哺呷哺、全聚德、西安飲食等企業集體業績承壓。從幾大企業發布的半年報不難看出,大部分餐飲企業的人均消費呈現出下滑趨勢。以2025年上半年為例,小菜園堂食顧客人均消費額為57.1元,較去年同期降低了3.3元;綠茶集團人均消費為55.5元,同比降低2.6元。 正是在行業整體“降均價”以求生存的背景下,羅永浩對西貝的吐槽,再度將這家長期深陷“價格貴”爭議的企業推向輿論焦點。事實上,西貝的定價爭議并非首次出現:2021年,“西貝21元一個饅頭”的定價引發公眾質疑;2023年,“3只蒸餃售價29元”更是被消費者吐槽價格“上天”,疊加此次預制菜爭議,“西貝太貴”的聲音在社交媒體上再次發酵。 面對質疑,賈國龍持相反觀點,他公開表示“近年來最大的冤案是西貝貴”,并強調“西貝的賬不怕查,利潤大約為5%”,試圖以數據佐證定價的合理性。但這番回應并未完全消解消費者的疑慮。 談及這次事件的長期影響,李應濤對本報記者表示,對西貝而言,品牌溢價會受損,高定價邏輯面臨挑戰,消費者信任修復難度較大;而跳出西貝看整個行業,此次事件可能倒逼餐飲業走向“透明化”轉型,推動行業從“回避提及中央廚房、預制菜”轉向主動向公眾科普相關概念,成為行業公開化、規范化發展的轉折點。 針對西貝如何應對當前困境、重塑消費者信任,李應濤提出了三點核心建議,一是推動透明化標識,在菜單或宣傳材料中明確標注菜品的加工程度,將選擇權與知情權交給消費者;二是重塑溝通策略,不再刻意回避“中央廚房、預加工”等概念,而是主動科普其在食品安全、品質穩定上的優勢,將后臺工業化能力轉化為品牌亮點,引導消費者建立客觀認知;三是實現價格與價值匹配,確保定價與產品實際價值相符,避免消費者產生“支付高價卻獲得工業品”的落差感。 |